新筆趣閣 > 兩朵花 > 《兩朵花》第四章 陀螺和毽子
    時間在多勞和柳枝身邊過得都是一樣的快,轉眼間,兩個人都快六歲了。大人們都帶著一點唱腔地說:“快六歲啦,就要進學堂門了。”

    學堂離這里有三、四里路,那是一張什么樣的門,多勞和柳枝都沒看見過。但他聽祖存說,他到過那學校好幾次,其實學校里的門也跟家里的門差不多,只不過高一些,闊一些。特別是對著“曬谷坪”的那一張門,真闊!很高!學校里多半是玩陀螺,比賽!如果你的陀螺被人家的撞死了,就只能低著頭做人。多勞聽得入神,他想象,那肯定比與柳枝捉螞蟻輸了還要羞人。柳枝聽到的就不一樣,女孩子不玩陀螺,是踢毽子。你毽子都踢不好,怎么做好學生?有人一次能踢出十幾個,一下也不落。

    于是,多勞和柳枝在尋豬草的空隙里最緊迫的是分別搞到陀螺和毽子。

    多勞的第一個難題是要有適合的木料,要雜木的,剛好一個陀螺的直徑那么大;第二個是即使找到了剛剛好的木材,要有鋸子,鋸一段陀螺那么長的料;第三個是即使鋸下來了,要有斧子,菜刀不行。“想”陀螺而興嘆,決定去找祖存。

    誰知祖存竟有兩個陀螺!他說兩個都是雜木的,撞架的時候,稱王!不過要四分錢,是他在他表哥那里花五分錢買來的,舊了,折一分錢。多勞拿來一看,果然不錯,上面還用車刀車出了螺紋。祖存說,螺紋能使鞭子抽上去靠實,就轉得快,這陀螺又沉,誰也碰它不贏。多勞決定硬著頭皮問爸爸要四分錢,如果不給,就說長大了還他。

    柳枝的媽媽完全明白,這是一個用鐵制的中間有個方孔的古錢和散麻制成的像一個嘻皮笑臉的向曰葵樣的東西。她答應幫女兒親手做一個,恰是自己少年時代最愛的也是她最出色的一項活動的玩具。

    柳枝家的地坪是摻了一些石灰和細沙拍成的,是為了曬谷而拍的,卻成為多勞抽陀螺的好地方。他學著祖存的將鞭子往外一揚,繞在細麻繩子上的陀螺就在地上轉動起來,“啪”!加了一鞭,陀螺跳到了另一個地方,瘋狂地轉動著,發出細細的、急速的聲音。多勞得意極了,像一個威武的騎士,抽打著他的駿馬。“啪”“啪”連加了兩鞭,陀螺像小丑一樣應聲連跳了兩次。多勞也像陀螺一樣跳到了柳枝跟前,現在,他的部下:陀螺,在忘命地為他轉動,他還有空的時間,還有空余的精力,他望著她在一、二;一、二、三地練習著踢踺子,他恨不得也要抽她一鞭,讓她像他那陀螺一樣地轉動起來。這踢呀踢的,有什么味道。

    多勞退回陀螺旁,“啪”“啪”“啪”加了幾鞭之后,又跳到了柳枝跟前,將鞭子往她一塞:“莫踢了,莫踢了!去!也去抽兩鞭!”

    柳枝看了他一眼,扭轉身,一、二;一、二、三……

    他扳著她的肩,把她扭過來,把鞭子塞在她手里,很有誘惑地叫道:“去!抽兩鞭試試!”

    柳枝極不情愿意地拿著鞭子,一步一跛地朝陀螺走去,像一副還沒有睡醒的樣子,她不像是去抽馬,而像是在趕羊。她懶洋洋的一鞭打在陀螺的頭上,陀螺似乎沒有理她,仍在原地轉動。

    “這怎么行,用力!橫著掃過去!”多勞站在了她的身后,就像一個嚴厲的教練。

    柳枝只好橫著一下打去,這一下,陀螺仍舊站在原地,可是卻像喝醉了酒一樣搖擺起來,旋轉速度很快就慢下來了。柳枝把鞭子一丟,拿著毽子飛進屋里去了。

    下午,多勞來到了祖存家,他要他帶著陀螺到他們那里去,兩個陀螺撞架,給柳枝看看,把她的癮逗上來,今后他再想辦法搞一個陀螺來,和她比撞陀螺多好。

    但是事不如人愿,祖存的爸爸要他去喊趕公豬的老倌,正要走了,怎么辦呢?祖存心想上次還收過他四分錢!就決定把陀螺借給他半天,讓他先和柳枝去抽著撞。

    多勞將兩個陀螺都在坪里開活,每一只都狠狠的給抽了幾鞭,沖到柳枝跟前,一把塞給她一根鞭子:“來!來!抽!趕快抽!”

    柳枝停止了踢毽子,不但沒有接他的鞭子,反而把手反背過去。

    多勞跺起腳來,急得像貓在抓心,:“快!正好去撞一架了,再等,陀螺會死了!”

    “不!”她的手仍舊反背著,一動不動。

    “你抽那個大的,我抽小的,大的有力,一定會贏!”

    “不!”

    多勞像一只貓般快,反身一下就躥到了陀螺旁,兩只渴望主人的陀螺已昏頭昏腦的站立不住了,多勞的鞭子“啪啪啪”把它們一頓毒打,這些東西生來就是愛挨打的,越打越歡快起來。多勞的心更加癢了,他下了決心,來手絕的。

    正在一、二、三得高興的柳枝腳上的毽子被射過來的多勞一手抓走,他跑到池塘邊,將毽子往塘里一丟,然后回過身,對著柳枝伸出拿著鞭子的手:“來!拿著,撞撞看!”

    柳枝卻從他身邊擦了過去,跑到池塘邊,那水中的毽子就像掉進水里的女孩,周邊的散麻就像最后能見到的頭發一樣暫暫沉下去,柳枝的身子蹲了幾蹲。躍躍欲試,想要跳下水去。多勞大叫:“這里水深!這里水深!下去不得,下去不得!”一邊飛跑過去,一邊在準備把鞭子給她。

    柳枝到底不敢下塘,她蹲下去,兩只手在眼睛上擦著,不久哭出聲來。多勞把拿著鞭子的手縮了回來,站在柳枝后面,望著她一鼓一縮的胸脯,聽著她一聲一聲的哭泣,才覺得這一下傻了。唯一的辦法,就是跳下去,把毽子撈上來。他真要跳了,脫衣了。這時柳枝卻站了起來,淚眼望著他。他脫褲子了,確是來真的了。柳枝突然大叫:“這個毽子我不要了!”

    他們都聽大人們說過,這塘里的水很深,里面有兩只水猴子,見人就咬,被咬死的人就變成了這塘里的鬼,鬼在水里也咬人的脖子。說真的,柳枝怕多勞被水猴子吃了,誰來和她一起玩呢。多勞什么都聽得,不知怎么就是聽不得她哭,他更看不得她那一鼓一鼓的哭得傷心,他是全心全意要幫她去撈上來的,聽她說這個毽子不要了,又想到他只是和祖存僅僅按著碼頭上的石頭搞了幾下狗爬水的動作,現在跳下去撈這個東西還是沒有把握,又不知水猴子到底有多大,也就還是不下水了。

    他走到兩個已經“死”在了地上的陀螺前,把自己的那個陀螺撿起,走到塘邊,當著柳枝的面,把它也往沉下踺子的地方一丟,頓時,柳枝的哭也就減了三分。

    他又想到了祖存,他離下面的人家近,別人家里可能有毽子,他準備再到哪里去搞四分錢給他買毽子。

    柳枝怏怏地走進屋去,多勞匆匆走向祖存家。

    祖存的喊趕公豬的老倌沒有找到人,回來了。多勞看見他在書桌上擺弄一個什么東西,攏去一看,是一個鐵坨和一塊鐵皮巴在一塊,見多勞來了,就興高采烈的、神秘兮兮的對他說:“公豬沒有喊到,撿了一個鐵坨回來往這塊鐵皮上一放,它們巴起來了!你看!你看!”

    多勞將這個怪物看了一陣,突然心中一動。遂把陀螺奉還給了祖存,然后向他講了他把柳枝的毽子丟到水里的事,再提出他的一個主意:“你把這個東西借給我,我去吊根繩子把它丟到塘里,毽子的中間也是鐵,讓它把毽子巴上來。”

    祖存想了一想,說:“借給你要是要得,不過晚上我爸爸還要我去喊趕公豬的老倌,你要跟我去打伴。”

    “行,行,要得。”多勞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說:“你家有點麻沒有?毽子上有麻,看巴不巴得起?”

    祖存拿來了一些散麻,通過試驗,中間隔著一層麻都行,多勞拍了一下桌子:“晚上我一定同你一起去喊趕腳豬子的老倌!”

    聽到池塘邊有響聲,柳枝隔著窗戶望過去,多勞和祖存在塘邊干著什么?他們學著釣魚了?眼淚還沒有干的她,一時把剛才那可恨的事忘記了,快步走出門去,多勞手里提著的一根細麻繩下面分明吊著一個濕漉漉的毽子,外加一個黑色的東西。他們從什么地方弄來了一只毽子呢?是來賠她的嗎?

    像一筆重大財產的失而復得,也像故友重逢那么高興,多勞把磁鐵和毽子分開,將毽子甩了一下水,自己往天上一跳,身子在空中轉動著,著地時,已經轉過了半個圈,同一時,一只毽子放在了柳枝的手掌心。

    他們往池塘丟了幾塊碎磚頭和土塊,每丟一次,浮在水面的陀螺委屈地搖動幾下,順勢向他們靠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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