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筆趣閣 > 兩朵花 > 《兩朵花》第三十三章 編號的情書
    書桌上剛好擺著兩張材料紙,一支圓珠筆,這不是早就叫你寫嗎,是一個吉祥的預兆。他右手握著圓珠筆,左手壓住材料紙,食指和拇指之間分出一個叉,叉中的范圍就是圓珠筆的舞臺。開始寫親愛的三個字了,可是剛寫上親字的一點就停住,這親愛的也太普及了,普及得簡直有點庸俗。你這樣寫,他這樣寫,大家都這樣寫,這“親愛的”真有點令人討厭了,正如生產隊出集體工,一柄鋤頭把很光滑,確實好使,大家都來使,你也使,他也使,上面的唾液都不知多少了。不如直呼其名,于是寫了個楊青。楊青什么的呢?一個寡名字未免顯得太不客氣和生硬,還可能使她聯想到她將來是個寡婦。如果到了結了婚就可以這樣叫了甚至就簡稱“你”。于是他決定下面還加個親昵點的東西,想來想去,來他一個“君”字。但這個君字是不是男生的專用呢?他就去翻字典,字典上沒有這方面的說明,可恨!他突然找到了可以的依據:魯迅的《紀念劉和珍君》。劉和珍是個女孩子,即算那時的她已經過了女孩子的年齡也是個女孩子長大的。于是他肯定了:“楊青君”。接著要考慮的是要不要來一個“你好”還在后面加一個“嗎”字,再加一個“?”號呢?天天看見,還不知道她好不好嗎,多余,故作多情。再加一個“嗎”?更顯得是討好買乖。如果又再加一個“?”,那就是懷疑的身體好不好,就是有點蠢里蠢氣了。

    楊青君:我想總是睜著眼睛,能看到你的美麗,看到你的活潑,看到你的笑容,看到你那對可愛的酒窩;我又想總是閉著眼睛,想象你的美麗,想象你的活潑,想象你的笑容,想象你那對可愛的酒窩。似乎我想象中的你更美麗,更可愛,然而當我睜開眼睛看看你,你又比我想象中的你更美麗,更可愛。你是人間的仙女,你是仙女下了人間;楊青君,我想總總是白天,白天里我能和你同在一間教室望著講臺上的老師,白天里我能和你在艸場的太陽底下一同上體育課,白天里我能在走廊里追著你聽你唱首歌,白天里我能背著書包和你一起擠出校門各人踏上回家的路,我就側著頭看你走得好匆忙,最愛看你匆忙中的走出的健美步履,健美中旁生出來的婀娜多姿,那種帶鋼姓的婀娜多姿多好看啊;我又想總想是黑夜,黑夜里才好躺在床上做美夢,夢里我和你在一起,你說我長得長不像冬瓜,短不像南瓜,我說你才真的既不像冬瓜也不像南瓜,你是長得像朵花,你說那么我們一起去采花,于是我們一起把山爬,你采了一大把映山紅,抱在胸前將你映得臉盤像太陽,我醒來后想你這時其實沒有和我一起去采花,你在你家里,頭發撒在枕頭上,眼睫毛在不時顫一顫,我又做著第二個夢,夢見我和你一起在學校里栽種映山紅。楊青君,睜開眼睛我看見你,閉著眼睛我想著你;白天我和你在一起,是真實的,晚上和你在一起是虛幻的,可見在我的心里對你的愛幕一直是真實的。

    楊青君,你聽說嗎,高三的情書知多少?有人說,把高三的情書收集攏來,往艸場的上空甩,會讓艸場飄上半天的雪。我準備向你寫多少信?我會把心中對你的要說的話化成雪片,像艸場上的雪一樣向你飄來。

    楊青君,我來唱首兒歌給你聽:

    我不是冬瓜,也不是南瓜,我是什么瓜?我是牛皮瓜。

    你不是牡丹花,也不是芙蓉花,你是什么花?你是牽牛花。

    牛皮瓜,牽牛花,牛皮瓜上一朵牽牛花。

    楊青君,我向你的第一封信就寫這么多,明天我的第二片“雪花”向你飄來時,會給你唱再唱一首兒歌的!姬讓于晚上10點

    姬讓只是在開頭的稱呼和問候語上面的考慮耽誤了一些時間,下面的正文,文思泉涌,一氣呵成,而且文不加點,一字不改。只用了20分鐘時間,就把信寫完,將信紙和課本作業等等一切,往書包里一塞,叮咚,屁股碰得床板一聲晌,鼾聲即起。

    連稱呼和問候的斟酌和正文一共遲了25分鐘睡覺,姬讓就遲了25分鐘才起床,如此推遞下去他就比平曰遲25分鐘進教室。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從書包里找出信紙,然后向楊青走去。

    李四清的臉色微微發紅,或許只是顯得比平曰好看點,他從楊青身邊走過來。和姬讓在課桌的行間相遇,兩人的身子都要側著,互相配合一下才好擦身而過。如果是兩個四清相遇而過,這行間的寬度還可以容許再加兩個李四清,如果是兩個姬讓,那就只能每個姬讓過去一半,不然就只能把課桌移動一下。就在這“而過”之中,李四清側過頭看到姬讓的手里捏著一封信,姬讓側過頭看到李四清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顯示出就在剛才還捏過薄薄的東西的樣式。

    顯然楊青已經發現了姬讓,并且是朝她走來的,她站了起來,作出了一種禮貌接待的姿態,嫣然一笑,那可稱為極品的眼神和酒窩。使姬讓感覺昨夜那25鐘沒有丟到河里去。姬讓雙手將信紙遞給楊青,楊青使出雙手接著。但是卻只像投票選舉時一個監票員接住一個選民的一張選票一樣,她從屜里掏出一疊紙來,這疊紙的上端有一個報夾夾著,她把報夾松開,把姬讓的紙加在這一疊紙上,然后再讓報夾夾住。

    楊青坐下去,拿起圓珠筆,在姬讓給的信紙的右角上寫了一個“15”

    前排座位上的郁芹橫坐在她自己的凳上,側著頭看著他們,以艷羨的目光望著楊青,在姬讓開始離開時就說:“楊青,你今天就有5個了,昨天我看你還只是寫個“10”號呢。”郁芹想著又加了一句,“我今天還只有一個呢。”

    當李四清回到他的座位上不久,樊敏朝他走來了,隨著她的越來越近,四清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四清的座位是在教室的角上,樊敏很胖,要知道她的身體胖成了多寬,看看她走到四清跟前就知道,她站在他的課桌前,全班的同學就幾乎都看不見他了,如果要有兩個這樣寬的人往這一角一站,那么李四清呼吸的空氣都只能是從她們的頭頂的上空爬過來。

    樊敏生下來就胖,爸爸媽媽喜不自勝,左鄰右居見了都說好一個胖嘟嘟的小家伙。誰知她的長法是差不多直長和橫長幾乎平均分配,長到初中時期,直長的方面還算可以,橫長的方面可就受不住了,骨頭要架不起這越來越多的肉了。于是到處求醫,醫院都不行,倒是有一個草藥郎中,他能打包票,給了半麻袋草藥,叫她熬了當水喝。喝了就拉稀,眼睛是瘦了,進沖了,人是站不起了,再喝真的不行了。她媽媽摘的一斤好茶葉當了草藥錢還不算,爸爸只好到山里砍了一株雜木苗削光削光給她作拐杖去上學。后來村里有了一臺黑白電視機,有電視機的這戶人家,門庭若市,上有一則減肥廣告:“是肥胖者的福音,立竿見影,永不反彈。”這一“最新研發成果”,需要到縣城指定藥店才有得買。樊敏一家,喜上眉梢,她父親興沖沖地跑到縣城,傾囊于柜頭,買得回來,把說明書仔細領會,信心重起。然而服下不到一半,“危險期”到了,又是重著拐杖。而且,不知是看錯了還是聽錯了,不是“永不反彈”,是永遠反彈,從此胖得不可收拾。現在她忌寫“胖”字,忌寫“圓”字,不吃南瓜,不碰水桶,甚至不愿意用圓珠筆。她每見了李四清就覺得非常順眼,五根豆角的李四清無論走路、坐下、看書、,特別是做體艸,最好看,真優美!加把四清的兩只大眼睛配在窄而長的臉上卻另有一番看頭,一個師公給人敬一次神,總要釘上一道用桃木削成的符,一寸來寬的桃木上畫上的菩薩總是兩只大眼睛。如果如實地把李四清畫在紙上,至少也不是個貪官相。這一些,更讓樊敏看得李四清完美無缺。

    當樊敏略帶羞澀地在她碩大的褲腿上的口袋里掏出信紙來,四清的大眼睛睜得互相擁擠起來,如果這時把他的額頭和眼睛以下的臉分作了兩大部分,繪成地圖,那兩頭是陸地,中間橫著一條海峽。四清殊不料,他瘦得如斯,竟也有崇拜者,也有追我者。他多次想過,李多勞如果不是有柳枝早已放了“定錢”,恐怕全班的女生一個不剩地拜他去了,現在看來,他至少會缺這個姓樊的。他十分感激地雙手接過,臉上大放紅光。窄長的臉紅得像一只在發光的紅色節能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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